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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海外归来话感受】姜娇海外教学研修体会

        

作者:      来源:      发布日期:2026-09-18     浏览次数:

  

2026年8月2日至15日,在学校教学发展中心和葡萄酒学院的支持下,我有幸赴英国牛津大学参加为期两周的“Teaching Excellence and Innovation”海外教学研修。

牛津大学并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。出发之前,我对这里的印象更多来自悠久的大学传统、学院制和导师制。但真正坐进课堂,和来自不同领域的教师一起讨论课程、学生和人工智能时,我逐渐意识到,此行最值得带回来的,并不是某一种具体的牛津教学方法,而是他们不断追问教学本身的习惯:我们为什么这样教?学生究竟是怎样学会的?一项教学活动的设置,是因为教师习惯如此,还是因为它确实能够促进学习?两周时间不算长,但这些问题一直伴随着我,也让我重新审视自己熟悉的课堂。

一、从“我准备讲什么”到“学生需要经历什么”

做教师以后,备课已经成为再熟悉不过的工作。打开课件,确定知识点,梳理重点和难点,再考虑怎样在规定时间内把内容讲清楚,这几乎成为一种自然的工作路径。

此次研修中,ABC Learning Design工作坊却让我们换了一个角度。课程设计首先讨论的不是教师准备讲什么,而是希望学生最终能够做什么,继而再去安排学生需要经历哪些学习活动。知识获取、讨论、探究、实践、合作和成果产出被放在一张“课程故事板”上,教师需要重新审视这些活动之间的顺序以及它们与学习目标、评价方式之间是否真正匹配。看似只是把课程画在一张纸上,实际上迫使教师从自己的教学流程走出来,站到学生一侧重新看课程。

这让我想到自己的葡萄酒专业课。葡萄酒教学兼具理论性和实践性,我们会讲发酵原理、微生物代谢,也会进行感官品评、酿造实验和酒庄实践。但这些内容如果只是按照章节依次讲完,学生掌握的仍可能是一个个分散的知识点。

今后的课堂中,我更希望把真实的产业问题带进来。例如,面对暖产区葡萄成熟过程中常见的高糖低酸问题,不只是告诉学生有哪些增酸方法,而是给出具体的葡萄原料和酿造目标,让学生比较化学增酸、生物增酸以及不同发酵管理策略,结合实验数据、法规要求、成本和产品风格作出判断。这样一来,课堂的重点就从记住一种方法转向为什么选择这种方法。知识当然重要,而大学教育的价值在于让学生学会使用知识。

二、好的指导,是让学生逐渐学会自己作决定

学生培养也是此次研修中让我感触很深的一部分。在关于学生指导的课程中,有一个观点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:导师的最终目标,是培养一个能够独立开展研究、阅读和理解研究、利用科学数据作出判断,并且能够“像科学家一样思考”的学生。因此,指导并不是从头到尾保持同样的强度。研究初期可以给予较多支持,随着学生能力的增长,导师需要逐渐退后,让学生承担更多选择和判断,直到能够独立完成研究。这句话听起来并不复杂,但真正做到并不容易。

在日常科研指导中,教师往往希望学生少走弯路。课题怎样设计、实验怎样安排、数据怎样分析,有时会不自觉地替学生考虑得过于周全。这样做短期来看效率很高,学生能够更快完成实验、形成论文,但如果长期依赖这种指导方式,学生最需要形成的独立判断能力反而可能得不到充分锻炼。

回头看自己的培养经历,我也在思考,今后的组会能不能少一些“导师告诉学生应该怎么做”,多一些“你为什么这样判断”;学生汇报实验结果以后,不急于给答案,而是继续问一句:“还有没有其他解释?”“如果重新设计实验,你会改哪一步?”“这些数据究竟能够支持什么结论?”真正的独立科研能力,大概就是在一次次作出判断、解释判断甚至修正判断的过程中建立起来的。

导师当然不能因此退回到纯粹的学术监督者角色。课程中还特别谈到反馈、鼓励、学生身心状态、职业发展以及为学生创造机会。科研训练最终面对的是一个具体的人,而不仅仅是一项课题。什么时候应该严格,什么时候需要鼓励,什么时候应该继续指导,什么时候应该让学生自己走一段路,这些可能比单纯的方法指导更考验导师。

三、AI进入课堂后,什么更应该由学生自己完成

如果说此次研修有一个贯穿始终的话题,那一定是人工智能。AI已经迅速进入大学教学。它可以翻译、总结、生成文本、辅助反馈,也能够参与个性化学习和教学资源设计。课程中的讨论却并没有停留在教师还能用AI做什么,更多时间反而用来讨论另外一些问题:当AI越来越方便时,什么能力仍然必须由学生自己形成?评价方式应该怎样改变?教师如何判断学生是否真正理解?便利与学术诚信之间的边界在哪里?

这些讨论让我对AI赋能教学有了新的认识。真正有意义的AI应用,并不是把教师和学生原本应该完成的思考过程交给机器,而是利用技术降低一些不必要的学习障碍,把更多时间还给思考、讨论和判断。

在研修最后的课程汇报中,我们四位来自葡萄酒、体育、土木工程和马克思主义理论等不同学科的教师组成小组,选择了“Cross-Cultural Pedagogy”作为主题。我结合自己的专业,把汇报题目设计为“One Wine, Many Palates”。

一杯同样的葡萄酒,不同文化背景的学生会不会用完全相同的词来描述?答案很可能是否定的。一个熟悉欧洲饮食文化的学生闻到某种果香,也许首先想到黑加仑;中国学生可能想到山楂、荔枝或者茉莉花茶。这里并不存在谁的答案更加专业,更多时候只是过去生活经验提供了不同的感官参照。对于使用第二语言学习的学生而言,还可能出现另一种情况:他已经感知到了某种香气,却暂时无法用准确的英语表达。

过去在品鉴课堂中,我们容易把重点放在建立统一的专业词汇体系上。这当然必要,但牛津的学习经历让我开始思考,在建立标准之前,是不是还应该先给学生表达自己真实感受的机会?

因此,我们在汇报中设计了一个AI支持的跨文化品鉴课堂。学生首先独立闻香,不使用AI,并用自己最熟悉的语言写下三个描述词;随后由AI完成不同语言之间的翻译、归类和可视化,把全班学生的描述形成一张香气地图;接下来真正重要的环节才开始:学生相互比较,讨论我们究竟是闻到了不同的气味,还是用不同的文化语言描述了相似的感觉。教师继续追问,这种香气可能来自葡萄品种,还是酵母代谢?发酵温度是否会影响它?有没有分析数据能够支持你的判断?

在这样的课堂里,AI很有用,却没有成为答案的提供者。我们最后用一句话概括这种关系:“AI can translate words, but it cannot taste for the student.” AI可以翻译语言,但不能代替学生完成品尝。

对于葡萄酒教育如此,对于很多专业课程其实也是一样。未来AI能够帮助学生更快获得信息,但观察、质疑、比较证据以及最终作出专业判断,仍然需要由人来完成。技术越强大,课堂可能越需要有意识地保护这些看起来慢的学习过程。

四、大学不仅要教会学生知识,还要让他们保持继续学习的能力

此次研修还有一个主题让我印象深刻,就是终身学习。牛津的终身学习项目面对年龄、职业和教育背景差异很大的学习者。有人因为职业发展重新回到课堂,也有人只是出于对一个领域的兴趣继续学习。课程并没有因为学习者年龄和背景不同而降低标准,而是更加重视清晰的课程结构、参与机会、实践活动以及学习共同体的建立。

这让我想到今天大学人才培养所面对的变化。我们很难准确预测一名学生毕业十年以后会使用什么技术、面对什么岗位。尤其在葡萄酒这样一个同时受到气候变化、消费市场、生物技术和数字技术影响的产业中,今天课堂上最先进的知识,若干年后也可能已经发生变化。因此,与其试图把所有知识都装进本科和研究生培养阶段,不如在专业知识之外,帮助学生建立一种能够持续更新自己的能力。能够提出问题,知道去哪里寻找可靠的信息,能够判断证据,能够与不同背景的人合作,也能够在原有知识失效时重新学习,这些能力或许比记住更多知识本身更持久。

五、带回来的,不是一套模式,而是一种重新看待教学的方式

研修期间,我们还走进不同学院和大学,听不同学科的教师谈他们如何理解教学。最有意思的是,很少有人试图提供一种标准答案。不同教师的理念甚至并不完全相同,但他们都会非常认真地解释:为什么采用这样的课程设计,它解决了学生学习中的什么问题,又有哪些局限。

这一点对我很有启发。海外研修的意义并不是把一种国外教学模式完整地搬回来。牛津的学院制、导师制有其长期形成的教育传统,我们自己的学生特点、专业体系和培养目标也有自己的基础。真正值得借鉴的,是在熟悉的教学工作中保持反思,在已有经验之上不断追问为什么。

回到学校以后,我希望先从自己的课堂做一些具体改变。重新审视课程目标、学习活动和考核方式之间是否一致;在专业课程中增加真实问题和基于证据的讨论;让更多学生而不仅仅是少数反应最快的学生参与课堂;合理使用AI,把它作为降低学习障碍、支持学生学习的工具,同时为独立思考留下足够空间;在研究生培养中,也逐步把更多判断和选择交还给学生。

两周之后离开牛津,我并没有得到关于“怎样上一堂好课”的标准答案。但也许这正是此次研修最大的收获。一堂好课,并不一定取决于教师讲得多么精彩,也不取决于使用了多少新的教学工具。更重要的是,当学生走出课堂的时候,他们是不是比进入课堂之前多了一点提出问题的勇气,多了一点分析证据的能力,也多了一点独立作出判断的信心。对教师而言,教学创新或许也不在于不断追逐新的形式,而在于始终愿意回到学生的学习本身,并一次又一次重新思考:我们还能怎样教得更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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